她把阿娘嫁人了

其实我一直都在寻找机会喊你一声妈妈,并不仅仅是为了宽慰你关于母亲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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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年腊月初七,雪下得很大,你裹着鲜艳红袄,带着一个小男孩,取代了我母亲的位置,同时莫名其妙的我又多了一个弟弟。父亲要我把你们当做家人一样看待,可是从第一眼见你,我就讨厌你们,所以我故意装作没听见,扭转着身子回到了自己房间,并用巨大的关门声来表达我的抗议。然后独自默默地对着母亲的照片流泪,质问她为什么不带我走,把我也带去天堂,那个被世人称为最美好的地方。

编者按:2006年,疼及我一生的祖母赫然离世,来不及见上一面,她已经悄然熟睡。生前不愿意麻烦别人的祖母,走的时候净过身,洗好衣服,凳子摆放整齐,香皂盒忘在了墙角边……她安详地走了,身边没有一个人,那一年她83岁
,距离我最后见她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一生无病痛,修完了她在人世间的福。

图片来自网络 

你来的第二天,奶奶去世了,我更加不喜欢你了,尽管知道奶奶的死与你无关,可我还是暗暗的把你当做克死奶奶的灾星,那一年,对我来说,是生命中最苦涩而漫长的时光。从那以后,我开始讨厌阳光,恐慌和愤懑占据了我生命的希望,所以不在对任何一个人展露笑脸,也不再相信任何人,甚至有时会想念以前最恨的父亲与母亲的吵架声,好歹那也是一个完整的家。然后我就会常常做一个梦,梦见我一夜之间长大了,梦见我有很多很多钱,梦见我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篇拙文写于祖母西去不久,在网吧里边哭边写完,如今读来依然是哽咽。再次翻出来,一字未改,纪念我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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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你的称谓,我表面上虽是叫你阿姨,实际暗地里,却一直把你叫做狐狸精。这些估计你当时也感知,因为我将对你的不满表现的比较露骨,比如,我会把妈妈的照片固执的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虽然你几次都把它收起来,但我都会找出来并放回原处,我们在无声之中较量,最后以我失败告终,其实我有时会很想骂你,但那时,鉴于对爱已缺乏安全感,我怕我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之后,父亲会把我驱逐出去。


 有的人不知道,其实,不幸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半年,沟通缺少的可怜,你在家收拾房间,做饭,偶尔对我微笑,而我只是低着头,木着脸,你买的东西我会礼貌性的接受,我也会自觉的回房间完成作业,因为你每天晚上都会检查,所以那个学期我学习进步的很快,老师也多次表扬我,而我对你的疙瘩也开始融解,尤其是在每次清晨起来时,看到床头干净的衣服,每次吃饭时,你都强势把好吃的分给每一个人。夜里,半睡半醒间,你还会为我掖背脚。从那以后,我也开始偷偷地关注你。知道你待我一点也不薄,母亲在世每天早上只是给我三块钱,让我自己在街道上买包子,而你,只要在家都会给我们做早餐,不丰盛,但是搭配的很有营养。每次父亲从外面带来好吃的,以前母亲都会公平分配,而你却总是会将大的好的留给爸爸、我、弟弟,自己吃最不好的。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甚至会将你和母亲作比较了,并已经承认了你这个妈妈,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还有一个月,就是一年。一年了,上上下下忙碌着,真怕记不起你的样子,幸好偶尔做梦,还能梦见你蹒跚的步子。我总是害怕在黑夜来临的时候,走进你的房间,害怕看见摆设你床的地方空荡荡的,总是延伸着无边的伤感和思念。

那年,小刺猬19岁,刚上大学,却在学期末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被告知父亲去世了。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关于死亡这件事情,她认为,连爷爷奶奶都没想过,可是,现在去世的却是爸爸!

她把阿娘嫁人了。弟弟考上省重点初中的那年,刚好赶上金融危机,父亲厂子的效益不好,几乎面临倒闭。家里很是拮据。而我却接到了一封普通高中的录取的通知书,夜里,我听见你和父亲商量了很久。父亲的意思是让弟弟继续上学,而让我来帮他打理厂子,而你却坚持排除各种困难都要让我和弟弟上学,我们是一家人,弟弟和我都是你的子女。你是我们的妈,那一夜的父亲,在我眼里,是刻薄和陌生的,而对你,我却平添了一份亲近和感动,谢谢你理解我,在这件事上,我以为你会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偏袒弟弟,而你非但没有,还具有智慧性的分析了家庭的状况和解决问题的措施。当时我突然有种想扑倒你怀里叫你一声妈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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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等她到家时,半年前活蹦乱跳,身体健壮的父亲就躺在那个冰冷的棺材里。小刺猬不敢相信她看到的是事实。她也想不通,人为什么活着活着就会死去!对她来说,当年的那一幕就像是一场梦。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慢慢接受了那个事实!

如果没有那一晚,也许我的人生就在另一个轨道,我将会碌碌无为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每每半夜里醒来,我依然能听见你半夜拄着拐杖去上厕所的声音,我望向漆黑的门口,我想或许你会像往常一样走错我的房间,听见你嘀咕着说:“唉,人老了记忆就是差。”慢慢踱出我的房间,我看着看着就会哭。

当电话里再也听不到父亲的声音,回家后再也没有了父亲的影子,当她渐渐扛起来家里的担子,弟弟一天天长大,母亲一天天在哀怨中坚强,她才明白,父亲是真的走了。

而如今,我已经迈入大学,谢谢你,这些年来,我们虽不曾将爱与关心的话挂在嘴边,但却心心相惜,感谢上苍,让我遇上一个这么好的妈妈。

     
 记得,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老是被大班的小朋友欺负,我哭着跑回家告诉你,第二天你拄着拐杖找到那个小朋友严肃地说:“你知道她爸爸是干什么的?公安知道吗?”现在想起来都会莞尔,小孩子总是害怕警察,怕被关进黑屋子,虽然父亲并不是警察。

她一直可以依靠的那个坚实的臂膀永远地离他们远去了!那时的她发誓要努力保护母亲,因为在父亲走后,她看到了母亲的艰辛与亲戚朋友的责难。

当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而我们已经走过了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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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亲戚朋友的责难。谁说人间处处是温情!别忘了这世间还有无情!在父亲走后,她看到了这世界上人性最薄情的一面。

     
 记得,我上小学以后,每天上学你都会给我一毛钱。父母从来不许给我零花钱,我和你一块睡,清晨你喊我起来上学,在蚊帐里偷偷给我一毛钱让我不要出声叫父母知道,我看见你拿橡皮筋扎着折叠成长方形的纸币,你总是用大大的别针扣在口袋里。那个口袋仿佛永远都不缺少一毛钱,伴我度过了六个年头。这六年里,我像所有的孩子一样,期待课间十分钟,可以飞奔到小摊前买五分钱的零食解馋。你常常对我说:“这么贪吃看谁以后敢娶你,把你卖给小卖部的人吧。”我顿时就哭了,我不要被卖掉,你却笑起来,满眼的舍不得。

那时她甚至怀疑那些亲戚朋友在爸爸的遗像前表达的那份难过和遗憾到底是真还是假。这些人里有父亲的亲兄妹,有他生前最要好的朋友,当然,还有那些远亲。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直到你离开的那一天,你的钱依然整齐地被橡皮筋扎着,还是在口袋上别上了别针。我看着想起了以前的许多往事,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流下来……

甚至连爷爷奶奶也一样会变得冷漠。“人走茶凉,人情淡漠!”是那时的小刺猬体会最深刻的一句话!

     
 记得,在农场上学的时候,开学报名的第一天就要交扫帚,其实就是砍些长草捆在一起可以能用来扫地。每个学期开学的前一天你就会拿着刀跑到山坡荒野上砍回几捆的长枝条草,用红色的尼龙绳一节一节地扎紧,班里的孩子都是自己跑上山砍草扎扫把,我和弟弟的扫把却是你手工制作完成。说来也奇怪,同学们的扫把用不到半个学期就散架不得不再去砍枝条重新做,只有我的扫把用得下边的叶子都掉没了,根依然牢牢地被扎在一起,结实地用完一个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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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突发疾病走的,没等到小刺猬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记得,小的时候父亲教我“车”的读音,我总是念不准,父亲怒得扇了我一巴掌,火辣辣地疼,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你跑到我面前,将我往怀里一揽责备父亲说:“你怎么就这么没耐心?”你拉着我到隔壁家找邻家姐姐,你说:“她爸爸的脾气不好,你教教她,不然她爸爸又要生气打她。”后来,我学会了读“车”,你也跟着学会了,常常读给我听。

小刺猬叫文慧。19岁之前的她是大家公认的贤惠、懂事又聪明的女孩。但父亲去世后,大家就起了“小刺猬”这个绰号给她。因为在面对之后的事情时,她一反常态,毫不退让,完全丢掉了原来温文尔雅的姑娘形象。

     
 记得,每次我做错事父亲教育我,你总是站在中间阻止,你心疼自己的孙女。有时候,父亲去折树枝,逮着机会你偷偷对我说:“快跑进房间里关上门千万不要出来。”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听你的,结果你跟父亲吵得面红耳赤,其实现在回想起来,父亲也是因为爱我,恨女不成凤,家教究竟是严格了些。可是,你护着我,你就是我的大伞。

发送完父亲的第二天,有两个叔叔上门了,那是父亲生前不错的两个哥们儿。进门就和母亲提钱的事。“嫂子,我哥年初送老大上学时和我们一人借了5000元的事,你知道吧!”其中一人开口了。

     
 大伯来看你,麦乳精、乐口福、蜂皇浆、太阳神……在那个物质稀缺的农场,在那个清贫的日子里,你总是舍不得吃,你说:“我都老了吃这些干什么,留给孩子们。”家里杀鸡宰鸭,父亲总是将肝夹给你,说是明目。你趁父亲不注意又将肝夹给了我。

母亲满脸堆笑,当然是满口应下来:“二位兄弟,这事儿哪能忘,你看,这不你哥刚走吗,缓缓,缓缓我就给你们凑上!”

     
 记得,我小时候那么不懂事,还跟你吵架,你也是笑着说:“这个丫头真凶,看以后谁敢收留你?”记得,我读大学以后,每次买蛋糕回家给你,你总是在我回去的时候塞给我钱,你说:“别省,有什么好吃的就买。”其实,我一直过得挺好什么都不缺。记得我们一起看电视,我跟你讲情节,因为你听不懂普通话。你总是乐呵呵地津津有味地看着,即使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能看懂。记得,我教你怎么接电话,你说:“没有人在家。”就只会这么一句,却让你很高兴。记得,你得脑血栓以后,说不清话,只有母亲能读懂你想表述的意思。从那以后,你越来越老了,给你洗头的时候,再也看不见一根黑发……

那时候的小刺猬还没从麻木中走出来,听到屋内母亲和客人的对话,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每学期的学费生活费都是父母和别人借来的。等客人走后,小刺猬就和母亲提出了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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